“人”字里的蒙山
登泰山如读史诗,壮怀激烈,气贯山河,而登蒙山却如读林语堂或梁实秋的散文,青树翠蔓,蒙络摇缀,一如灵魂在山水间悠悠地唱歌。所以登泰山一定要携一旷友,呼啸而上,待到岱顶,荡胸生层云,拔剑四茫然,做山高我为峰之状。而登亚岱(蒙山主峰海拔1156米,为山东第二高峰,故名),则要携一逸友,斗折蛇行,一路拈花惹蝶着上,一任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逝去,待到红霞满天,夕阳在山的那一边哼着沂蒙山小调,您就可在蒙山会馆宽敞的门前惬意地喝茶下棋了。
此蒙山为蒙阴蒙山,非平邑蒙山,蒙阴蒙山为山之阴,平邑蒙山则为山之阳。从地图上看,泰山山脉为东北——西南走向,斜跨鲁中南。而蒙山则大体为东西走向,横亘鲁中,绵延八百里。两座山脉系交相呼应,稍微想像一下,泰山与蒙山恰成山东腹地的“人”字形,泰山的一撇气贯长虹,而蒙山的一捺则姿荣秀出,如果说泰山的松岩是山东人精神中的仗义,那么蒙山的乳汁和鸡汤则是山东人情怀中的火热,山东人在中国大地上不俗的声望和口碑,恰在两座大山的风貌中得到解读和凸现。
一个女人和一座山
尽管蒙山的开发者们给蒙山添加了不少文化上的修饰,比如,鬼谷子修炼的传说,孙膑、庞涓演习兵法的印记,还有孔子登临,李白、杜甫同游的诗篇。但当导游滔滔不绝地把这些说出来时,并不能使我们听得饶有兴趣。我们更愿在山水云间享受飘逸,在翠树绿荫间体验幽邃。初秋,她单调的绿色让人心不泛波,她平缓的石阶和长长的木道,让你有心灵散步的惬意,没有霸气的冲动,没有喧哗的聒噪,没有矫情的寒酸。你体味的是一个活脱脱,自然的蒙山。
路旁一棵接一棵的杜鹃已悄悄地收藏起了记忆。而这时,我却在想像,当春天,杜鹃花在心中炸响,漫山遍野滚烫着的火红和洁白,就像大山此起彼伏的歌唱,这时,闪电宛若引信,春雷一声声炸响,季节的典礼开始了,大大的庆典开始了,山里人的好日子开始了……
突然,如银瓶乍破,黄莺亮喉,“人人都说沂蒙山好/沂蒙山上哎好风光……”年轻的导游兴致所说,一曲沂蒙山小调让刚刚有些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寂静下来,那歌声圆润而高亢,穿透大山腹地,在岩石和大树之间久久萦续。一阵寂静之后,掌声四起,像为年轻的导游献上的鲜花。于是包围在鲜花中的导游又亮起了歌喉,“青山(那个)绿水多好看/风吹(那个)草低见牛羊/高粱(那个)红来豆花香/万担(那个)谷子堆满场……”我想,如此回肠荡气,激人心魄的歌为什么要叫“小调”。也许最真的就是最细微的,最淳朴的才是最不妄自尊大的。
我想像当年的红嫂也许就是导游这个年纪。在1945年的那个秋天,当她敞开胸膛将乳汁喂给那位解放军战士时,她的崇高让大山垂首,她的淳朴让蒙山在世界上所有的大山面前获得了尊严。蒙山之所以为蒙山,不是鬼谷子,不是孙膑、庞涓、不是李白、杜甫,抑或康熙乾隆,而是因为一个女人,或者许许多多这样淳朴的女人。蒙山不以险取胜,不以高度胜出,蒙山因一个女人的淳朴而名闻天下,那乳汁和鸡汤足以给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心灵以体温和力量。
如果在珠穆朗玛峰面前你获得了勇气,在泰山极顶你获得了豪气,那么在蒙山的怀里,你得到的是人气。她让你懂得了:女人、母亲、朋友、还有“人民”两个字的含义。
生活在感恩中
在刚刚进入蒙山国家森林公园的山脚小路上,有一红嫂洞。据说,红嫂就是在这个洞中为那位战士喂育乳汁,导游解释说,这个洞只是个复制品,真正红嫂的故事发生在沂南县高牧池乡。我想红嫂洞是否真实并不重要,因为红嫂就是这座山,或者这整座山就是红嫂。
拾级而上,来到观瀑亭上,抬头仰望,见一条飞瀑如白色绸缎在百米高的山岩上飞泻而上,如千军万马冲入深渊。而细观其挂岩,又酷似一个中国版面,沂蒙人叫她为“中国瀑布”。
站在栖凤山观峰台往南看,又见毛公峰。毛公峰海拔900多米。蒙山人说,整座山体像一尊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侧面像,所以叫毛公峰。
自下而上,红嫂洞,中国瀑布,毛公峰这些景象直在我脑海中一次又一次排列。我猜想着沂蒙人在给这些景象起名时,一定会有许多想法。如果说山脚下的红嫂洞是沂蒙情怀的象征,她如根,扎满这绵绵沂蒙山,那么中国瀑布、毛公峰,这些幻化出来的景象,则是沂蒙人民对“红色”淳朴向往了。并且,这种向往己在精神层面上化作了一个信念的大山,精神的大山,动摇不得。
在蒙阴,我还听到这样一个故事,90年代中期,蒙阴县财政收入不足2000万元,被称为“挂着勋章的乞丐”,人民生活水平普遍较差。这时,县委书记刘宗元,顶着很大压力,带领考察队七上蒙山,决意投巨资开发蒙山旅游。现在,一个蒙山国家森林公园的年门票收入已达百万,并且还在逐年递增。在我们下山的途中,遇到一位在山中卖板栗的农妇,问她,在山上一年能赚多少钱,她说:有两千多块呢,然后轻叹道,多亏了刘书记当年开发了蒙山。
淳朴最重要的特征就是感恩。不管是幻化出的毛公峰,还是这位农妇的轻叹,这个时代对红嫂的感恩和农妇对一个书记的感恩都是溶化在血液中的。
生活在互相感恩中的人们是幸福,因为感恩会给人力量。这座大山所渗透出来的感恩的力量,让血脉相连,让大山生生不息。(李长征)